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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周克希 30余载翻译生涯
2013.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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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翻译家周克希:回顾30余载翻译生涯
  “译者首先要对文字、对读者有敬畏感。当一个译者对读者的宽容充满感激且对未来读者充满期待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敬畏感。”近日,著名翻译家、上海译文出版社编审周克希在复旦大学儒学文化研究中心主办、兴业全球基金赞助的“复兴论坛”上如此说道。
  提起周克希,热爱法国文学作品的读者一定不会陌生,因为《包法利夫人》、《小王子》、《追寻逝去的时光》、《基度山伯爵》、《三剑客》等法国文学的经典译文,均出自周克希之手。周克希自1980年代初开始翻译法国文学作品,如今翻译出版的作品约有七八十种,影响广泛。在“复兴论坛”上,71岁的周克希回首自己30多年的翻译生涯——在他心目中,翻译是一种由衷热爱的生活方式、一种全身心投入的感觉和一种力求达到的平衡。
  一种生活方式:从数学教授到文学编辑
  1991年,一套由15位译者合译、译林出版社出版的普鲁斯特巨著《追忆似水年华》在中国引起轰动,参与翻译第五卷《女囚》的周克希开始为广大读者所知。
  那时的周克希还是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系的教授,1964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数学系的他,当时已在华东师大数学系任教27年。可一年后,他从华东师大数学系离职,调至上海译文出版社任文学编辑。
  许多人对周克希当年由理转文大跨越的这一选择很感兴趣。周克希说:“翻译是我的第二次人生,是新的生活方式。我从数学改行到文学翻译,其实种子在少年时代就已埋下。”初中时特别爱读翻译小说的周克希对傅雷翻译的《约翰·克里斯朵夫》和王科一翻译的《傲慢与偏见》印象深刻。他说自己当年对这两位译者“敬仰之至”,对其译笔更是“不胜向往之至”。而当时年纪尚小的周克希“并没意识到自己是喜欢文学的人”,“但青春期留下的美好印象总是埋在心里”。
  1980年代初,本要被单位公派去英语国家进修数学的周克希听说巴黎高师也有名额时,立刻想起《约翰·克里斯朵夫》中约翰得知自己被巴黎高师录取时欣喜若狂的情景,于是主动请求去法国。赴法进修期间,周克希开始接触并迷恋普鲁斯特的作品,而巴黎高师的留学经历也让他产生观念上的改变,“那是一个随处可见哲学余韵的宽松环境,在那种环境里,我觉得思路开阔了,胆子也大了,觉得改行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并非大逆不道。”十年后,周克希终于迈出改行的关键一步。
  “当初决定改行的时候,朋友里十个有九个都在反对。但我义无反顾。支撑我那么去做的是历久弥新的文学兴趣和对文学翻译的热爱。”周克希相信兴趣能够改变人生,他觉得一个人如果对一件事真正付诸兴趣和热爱,不会做不成。少年时代埋下的那颗种子在他与数学打了33年的交道之后终于发芽,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一种感觉:文采来自对原文的透彻理解
  周克希所理解的翻译是找出文字背后意味的一项过程。“翻译不是一个物理反应,不是中文加外文再加一本字典就能解决的。它是一种需要加催化剂的化学反应。在我看来,感觉是催化剂。如果没有,或者失灵的话,这个化学反应是做不好的。”
  “感觉”,在他心目中意味着全身心地投入。周克希详细阐释那份投入所蕴含的丰富内容,投入一方面就是聚精会神,“如狮搏兔”,译者尽可能发掘作者的写作状态和感觉世界,扎入到文字背后蕴含的人生思考、生活状态和写作情绪中。另一方面,投入也意味着充满柔情。“我很欣赏一句话——翻译犹如‘母熊舔崽’,慢慢舔出宝宝的模样。译者要能静下心,仔细把感觉到的东西在译文中传达出来,让读者感觉到。”
  投入意味着舍得花时间与精力,周克希认为译者的“感觉”未必是与生俱来的特质,“有些人天生感觉敏锐,自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感觉的敏锐度还是可以磨炼出来的。”
  关于“感觉”的具体表现,周克希认为与之相关的当属翻译的文采,文字准确而传神,谓之文采,译者文采的获得则基于对原文透彻的理解。“好的文字不张扬,不故作昂扬,不洒狗血,不用力过度。”周克希说,“好的文字有感觉作为后盾,有内在张力,字与字之间、句与句之间都是有黏性的,比如我喜欢的杨绛、汪曾祺和孙犁的文字,都是白话文,但字句间都有张力或黏性。”
  周克希以自己翻译《追寻逝去的时光》(注:2003年周克希决定花9年时间单独译完《追忆似水年华》,并将书名改为《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一卷末尾描写巴黎布洛涅树林景色为例,有一句他如是翻译:“风吹皱内湖的水面扬起涟漪,它这就有了湖的风致;大鸟振翅越过布洛涅树林,它这就有了树林的况味。”“我的译文里有风致,有况味,字面上看是原文所没有的,但意蕴上看又是有的,我觉得这就是感觉。”
  但他强调,译者的“找准感觉”并不一定是做加法。周克希至今对中学时读过的欧几里得《几何原本》译文念念不忘,其“准确、简洁的文采”,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在我看来,文采就是对原文的透彻理解,不是清词丽句。”周克希说。
  一种平衡:翻译是“一仆二主”
  杨绛曾就翻译有过一段经典阐述:“翻译是一项苦差事,我曾比之于‘一仆二主’。译者同时得伺候两个主子。一个‘洋主子’是原文作品。原文的一句句、一字字都要求依顺,不容违拗,也不得敷衍了事。另一个主子是译本的本国读者。他们要求看到原作的本来面貌,却又得依顺他们的语言习惯。”
  周克希引用杨绛“一仆二主”的比喻阐述多年文学翻译工作的一份心得:翻译是一种平衡。译者首先需要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寻求平衡。周克希举例说普鲁斯特行文特点之一是喜用长句,甚至有法国学者以《追忆似水年华》第一、二两卷为蓝本做过统计,法文本里一句话长达五行以上的占据61%的高比例。“译文应当保留普鲁斯特原句长而缠绵的韵味,又要让中国读者至少正襟危坐时能看下去,这就要求译者一定得找到平衡。”周克希说道。
  其次,译者要追求“形似”和“神似”之间的平衡。周克希借用杨绛提出的“翻译度”的概念,指出翻译既不可过分自由、天马行空,亦不能过于拘泥,要维持好恰如其分的翻译度。
  周克希指出,翻译中快和慢的平衡也值得译者注意。“翻译一定不能贪快,我想翻译恐怕没有天才,我一直相信慢工出细活。尤其在这个浮躁的年头,慢慢翻译,首先要对文字和读者有敬畏感。”
 
来源 : 新浪网